秋草味道的梦

每一个在惊醒时刻骨铭心的梦，在一天，两天，或者半个星期后，也会只是像留在白纸上方方正正的宋体字，虽有含义，但再也没了感觉。所以，秋草味道的梦，我在忘却感觉之前，把它留成文字。

寒烟弥漫，周围的草树是苍绿得似乎叹息出湿润的雾气，其实并不冷，寒意却狡黠地直噬进骨里，像野草扎根，被包裹在层层冬衣下。似乎是冬天，我的圣诞节假，但广州没有冬天的，让人觉得最是寒冷的时候，许多人更喜欢称那几个短暂的月份为秋天。而且是IB2的圣诞节假，广州的同学，在备考的水深火热中。却有那些漫长而闲暇的一天天，不符逻辑。梦里，两人沿着清冷的阶梯一直走下来，走到落叶飘散的宽阔的大路上。我们抱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，搭公共汽车回家。谈话时断时续，但默契从未卡带，全是一些我在英国根本没对象可以倾诉的话题。我漫无边际地聊着，嘴角溢满恰倒好处的微笑，一半是为了他看着更开心，一半是发现知己从未离开的欣慰。在软软的话语间，秋草冰凉得辛辣的味道轻轻降落在鼻翼两侧。

在梦里，他家有很多石头做的桌椅。我们就在上面摊开我们借来的厚厚的书，边写作业，边继续着谈话。他妈妈回来了，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来一起吃饭。期待很久的邀请。我礼貌地点头谢谢，微笑更明亮了。目送他妈妈进了厨房，我转头，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，落寞的，刻满隐忍的眼神。我最抵挡不住的眼神。

“其实，为什么呢？你自己知道那些人都不了解你。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？”

秋草的味道在那一瞬间辛辣得几乎要让人晕眩。所有我们小心绕过的灰色区域，所有我们为了保持关系而一笑了之的过往，从未消失，甚至淡化过。它们永远潜伏在心里，不时探出头来嘲笑我们的行为，然后不屑地缩回去，刻意地不去显露它们天幕一样大而黑暗的影子。

我咬着下唇。那时的我多想当作耳机里面的金属摇滚太嘈杂，继续没听到似地拿起笔记录下另一条公式。或是装一次我装过无数次的傻可爱，学猫叫一声，愣愣地“啊？”一声，或者轻轻地嘟一嘟嘴。但那都不是我。在我又一次想尝试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，我却退缩了，并像很多平庸得掉渣的同龄女生一样，简单地回答：

“可能因为我挺喜欢他们吧。”

梦从这里开始迅速地模糊。之后，我们似乎继续埋头看书了，几分钟后，继续讨论问题了，样子更冷静，更成熟，丝毫不像少年时那无数次蹩脚的处理。但是，同样迅速模糊的秋草的味道，抓也抓不住，让人有哭泣的冲动。

我们，什么时候可以明明白白的？在英国初冬的阳光明媚的早晨睁开只含着一颗眼泪的双眼，我还在用力忘却梦与感觉。